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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怀银 杨茜文丨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

发布日期:2024-12-12    作者:     来源:     点击:

 

作者简介

侯怀银(1963— ),男,山西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山西大学中国社会教育研究院院长,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教育基本理论、教育学史研究、高等教育原理等;杨茜文(2000— ),女,山西大学教育科学学院硕士生,研究方向为高等教育原理。

引用格式

侯怀银,杨茜文.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J].中国高等教育评论,2024,19(01):209-225.

摘要与关键词

摘要: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经历了初创、形成、发展与深化四个阶段,其主要内容涉及何谓高等教育学、高等教育学的研究对象、高等教育学的学科性质、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地位、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基础、高等教育学的学科体系和高等教育学的研究方法。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具有理论和实践相统一、传承和创新相统一、历史和逻辑相统一、科学性和人文性相统一、立足本国实际和借鉴国外经验相统一和借鉴其他学科成果和高等教育学自身逻辑相统一的六方面特征。推动高等教育学学科的自立、自强与自觉、高等教育理论的发展与创新、高等教育实践的勃兴、高等教育学国际化水平的提升以及教育家精神弘扬与践行,这是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重要贡献。

关键词:潘懋元;高等教育学;高等教育学思想

潘懋元先生在长期高等教育理论与实践研究的基础上,形成了高等教育学思想,对中国高等教育的实践产生了重要作用。高等教育学的发展不仅需要提高自我意识,而且需要不断加强反思建设。已有研究对潘懋元高等教育理论与实践的探索较为全面,但缺乏对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系统性研究。有鉴于此,我们有必要从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形成、主要内容、特点以及贡献四个方面对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进行梳理,为当下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建设寻求思想之基。

一、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形成

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形成大致可以划分为初创、形成、发展和深化四个阶段。在不同的阶段,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也在不断地完善。

(一)初创阶段(1957—1977年)

20世纪50年代,世界各国的高等教育迎来了蓬勃发展的时期。1957年,潘懋元主编了《高等学校教育学讲义》,这是我国在建立“高等教育学”学科方面第一次系统的理论探索。他说:“据我们所知,国内外均尚未建立起这样的一门科学体系。我们仅仅是打算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做‘抛砖引玉’的工作”,对这门新学科的前景寄予厚望。之后,潘懋元发表《高等专业教育问题在教育学上的重要地位》一文,提出了创建“高等学校教育学”或“高等专业教育学”的设想。然而,随着“整风”和“反右”运动的开始,潘懋元期待的“抛砖引玉”和“批评指正”的情况并未出现,这本在中国高等教育研究史上具有开拓性意义的专著在当时的中国并未引起应有的反响。与此同时,潘懋元和厦门大学教育学教研组的同事们也因为政治运动无法继续他们建立学科的工作,中国高等教育研究史上第一次建立高等教育学科的探索遭遇严重挫折。

(二)形成阶段(1978—1984年)

1978年,我国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新时期,对于高等教育领域而言,潘懋元终于等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潘懋元在1978年发表了《必须开展高等教育的理论研究》与《开展高等教育理论的研究》两篇文章,再次提出建立高等教育学的设想。1984年和1985年,潘懋元主编的《高等教育学》对高等教育本质与规律、高等教育结构、教育过程等内容按教材形式进行阐述,这部著作成为中国高等教育学领域的首部系统专著,其问世标志着我国高等教育学科在学术领域的确立,进而崛起为一门新兴学科。在这部著作中,潘懋元说:“高等教育学是一门新学科,缺乏成熟的理论和科学的体系可以遵循。如何结合中国实际,总结自己的经验,将分散的实践经验和理论研究成果,加工整理为系统的专书,是这本书初步的尝试。”

在此阶段,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已经基本形成。学科的创立仅仅是开始,潘懋元意识到,一个新学科,要能够为社会做出它应有的贡献,才有可能长盛不衰。这种生命力主要来自两方面:其一,要有一套严密的科学方法论体系和严谨的学科体系;其二,高等教育理论研究要“紧密围绕高等教育改革来进行”。潘懋元系统探讨了高等教育与社会发展之间的各种关系问题,也详尽研究了高校教学改革中课程与专业设置、高校教学过程、教学方法等基本理论问题。这些成果,或成为我国高等教育改革与发展中许多方针政策制定的重要理论依据,或成为我国高等教育学理论体系的组成部分。

(三)发展阶段(1985—2000年)

1985年,中共中央颁布了《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这是我国教育事业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为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在这个阶段,潘懋元对高等教育学的基本问题进行了更加深入的思考,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1993年潘懋元发表的《关于高等教育学科建设的若干问题》一文着重谈了高等教育学的学科性质和研究对象、高等教育科学与高等教育学体系等问题。潘懋元于1995年发表的《高等教育学科建设的回顾与前瞻》一文对三次高等教育学科建设研讨会有关学科建设的问题进行论述,包括高等教育学的学科性质和学科体系、高等教育学科建设中的理论与实践等问题,并且提出建设一个中国高等教育理论学派。总之,从1985年到2000年,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不断发展,高等教育研究领域得到进一步拓展,学科建设与问题研究齐头并进,成效显著。

(四)深化阶段(2001—2022年)

世纪之交,我国高等教育改革与发展迈入崭新的历史阶段。在这个阶段,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已经较为成熟,不断深化。在著作方面,潘懋元于2001年出版了《多学科观点的高等教育研究》,论述了多学科的研究方法在高等教育学中的应用;2007年和2013年再版的《高等教育学》对个别提法和内容进行了修改。在论文方面,《关于高等教育学科建设的反思》一文从高等教育学研究对象的基本特点、教育基本规律及其在高等教育研究上的运用、高等教育学科的变化、发展对高等教育学科建设若干基本问题进行了反思。《论作为交叉学科的高等教育学》一文认为高等教育学的独特优势在于多学科的交融互鉴,潘懋元主张将高等教育学列为一级学科,并纳入国家学科专业目录的“交叉学科”门类,以便强化其与相关学科的实质性关联,完善跨学科研究评价体系。

此外,一些学者也开始对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进行研究,研究他对高等教育学的贡献。在著作方面,《潘懋元与中国高等教育科学》是潘懋元从教65年暨诞辰80周年纪念文集,书中包括潘懋元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思想研究、潘懋元高等教育学科治学特色等内容;《潘懋元高等教育思想》一书则在潘懋元与中国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潘懋元的“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理论、潘懋元与高等教育学分支学科等方面,系统地阐述了潘懋元作为我国高等教育学的开创者,其高等教育学术思想及重大贡献。在论文方面,《走出一条学科建设的新路子》《潘懋元与中国高等教育学分支学科的发展》《潘懋元高等教育学的学科思想体系》《潘懋元先生与中国高等教育学的肇基和创新发展》等文章从不同角度阐述了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对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指导意义。众多研究著作和论文的发表,不仅彰显了潘懋元在高等教育学术领域的卓越贡献,也为后来者提供了宝贵的理论资源和研究方向。

二、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主要内容

潘懋元对高等教育学进行了全面、系统和深入的研究,形成了独特的高等教育学思想,其内容主要有以下七个方面。

(一)何谓高等教育学

潘懋元早在196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为“高等教育”下定义前,就开始思考“高等教育是什么”“高等教育的本质特点是什么”这样的基本理论问题。1957年,潘愁元在他参与编写的《高等学校教育学讲义》中就明确提出:“高等学校教育就其系统而言,是建立在普通教育基础上的高等教育”,这是新中国学术界对“高等教育”概念和特点最早的研究。在1984年出版的《高等教育学》中,潘懋元在原来研究的基础上,在教育内外部关系规律的指导下,重新提出高等教育的定义:“高等教育是建立在普通教育基础上的专业教育。”这一定义作为高等教育的经典定义和对高等教育本质的表述被高等教育研究界广泛接受。尽管高等教育学是以“高等教育”为研究对象,但认为作为高等教育学学科群的最基本的一门学科,高等教育学不可能也不必要一一铺叙各种各样的高等教育,只能研究共性的问题,探索一般的规律。在潘懋元看来,高等教育学是一门以高等教育为研究对象,以揭示高等专业教育的特殊规律,论述培养专门人才的理论与方法为研究任务的学科。

(二)高等教育学的研究对象

任何一门学科的成立,都必须有自己独特的研究对象,学科的研究对象既是学科发展的基础,又是学科之间相互区别的标志。对于一门学科而言,其研究对象的科学性,不仅决定了学科研究的方向,而且也体现了学科的独立性和科学化水平。在高等教育学的研究对象上,潘懋元认为,高等教育学以揭示高等专业教育的特殊规律,论述培养专门人才的理论与方法为研究任务;在研究范围方面,他认为,应当以全日制普通高校的本科教育的研究为主,因为本科教育是高等教育体系中的基本组成部分,它在高等教育体系中地位比较稳定,经验比较丰富,理论比较成熟。

此外,在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的发展中,曾出现过“领域”与“学科”之争,持“领域”观点者与国外部分学者的观点类似,即高等教育研究根本就没有作为一门独立学科的基本条件,仅可以成为一个以高等教育的相关问题为研究对象的领域。潘懋元并没有直接否定这种观点,而是抓住问题的关键:研究对象,高等教育学正是因为其研究对象的独特性才能够成为一门学科。潘懋元强调,“领域”和“学科”不是相互对立的关系,高等教育学不单是一门的学科,同时也是一个研究领域。

(三)高等教育学的学科性质

学科性质是指一门学科在知识体系、研究方法、应用领域等方面所具有的独特特征,它反映了学科之间的相互关系和区别,是学科发展的基础和动力。对于高等教育学而言,有些研究者认为高等教育学是一门综合性学科,因为它涉及教育学、心理学、社会学、管理学等多个学科领域的知识;有些研究者则认为高等教育学是一门应用性学科,因为它关注的是高等教育的实践问题和解决方案。潘懋元认为,与学前教育学、普通教育学、成人教育学等其他分支学科一样,高等教育学也是用教育学的基本理论来研究和解决各自领域内的教育现象和教育问题,本质上属于应用性科学。一方面,高等教育学需要在教育基本理论与高等教育实际活动之间构建一道中介桥梁,以此来连接理论和实践,使之更好地为解决高等教育解决提供指导。另一方面,高等教育学需要探讨和揭示高等教育的特殊规律。高等教育与其他教育阶段相比,具有其独特性,因此需要专门的研究来揭示这些独特性,以便更好地理解和解决高等教育中的各种问题。总之,潘懋元将高等教育学的学科性质进行了较为全面的定位:高等教育学就其总体来说,是一门应用性学科,而就其研究任务来说,既有应用教育基本理论以认识高等教育现象、解决高等教育问题的任务,又有以其研究成果来丰富和发展教育基本理论的作用。[10]

(四)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地位

2011年开始,国家在学科建设方面的政策做出重大调整,即学科建设的重心放在一级学科,并对原二级学科进行了适当调整,教育学一级学科除保留原10个二级学科(改称为方向领域)外,新增了5个方向领域。这必将对作为原二级学科的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和高等教育学研究产生较大影响,从而也引起了高等教育学研究界的高度关注和热烈讨论,一些学者呼吁把高等教育学作为教育学科门类中的一级学科来建设。2020年国家新设立交叉学科门类,再次引起“将高等教育学列入交叉学科门类中的一级学科来建设”的话题。潘懋元认为高等教育学作为一门复杂的、具有多层结构的应用性学科,多学科交叉融合是其显著优势和内在需求,未来的发展方向应是主动纳入交叉学科门类,成为其下属的一级学科。高等教育学只有纳入交叉学科门类之下以一级学科身份整合相关学科知识,才足以应对当前面临的高等教育复杂难题。

(五)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基础

潘懋元对学科基础的探讨是从高等教育学与教育科学以外的各学科的关系出发的。他认为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基础与普通教育学的学科基础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从方法论来看,都是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导,同时借鉴其他学科的方法论,特别是系统科学方法论。从其他学科基础来看,也都以心理学和某些社会科学及自然科学学科为基础。不同的是,高等教育与社会经济、政治、科技、文化等的关系比普通教育与它们的关系要密切得多,因此在研究中,必须有更丰富和扎实的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知识,特别是要了解科学前沿的一些重要变化。尤其当深入到微观的教学领域时,没有广博的各科知识和深厚的学术功底,就几乎无法使研究进行下去。

从其他学科对高等教育学的影响看。高等教育学与普通教育学也有相同的地方和不同的地方。高等教育学和普通教育学都把其他学科作为一种“资源”,将其他学科的方法、原理用于解决本领域的问题,这是相同的地方。而高等教育学同时又把所有的学术性学科和技术性学科、应用性学科的教学作为自己的研究内容之一,这又是不同于普通教育学的地方。

(六)高等教育学的学科体系

任何一门社会科学学科都有不同于其他学科的独特的学科体系。学科体系是指在一个特定的领域内,各种知识、理论、方法和技能相互关联、相互补充,形成的一个有机整体。对高等教育学学科体系的探索是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的重点。潘懋元认为,一门成熟的学科,必须有它完整的科学理论体系,即“该门学科的概念和联结这些概念的判断,通过推理、论证,形成一个层次分明、结构严密的逻辑系统”。1992年在第一届全国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研讨会上,潘懋元提出:“一门社会科学的学科,可能有三种相互联系的不同体系:第一,理论体系;第二,知识体系(经验体系、工作体系);第三,课程体系(教材体系)。”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努力的方向,“一方面努力探索如何建立学科的科学理论体系,另一方面如何编写出符合认知心理与教学原则的课程的教材”。

潘懋元建议在构建科学的学科理论体系上,“应当在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上做文章。”在潘懋元和中国高等教育研究学者的共同努力下,中国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走上了与高等教育实际问题研究相结合的正确轨道。近年来,虽然对高等教育学理论体系的直接探索从未停下脚步,但更多的研究者把注意力转移到为建立高等教育学理论体系所需要的各种“准备性”“基础性”的工作,如高等教育基本理论、方法论的研究以及各种实际问题的探讨。从长远来看,这对中国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和中国高等教育研究的可持续发展具有重大而深远的意义。

(七)高等教育学的研究方法

研究方法在学科发展中的重要性不容忽视,它不仅是学科成熟的象征,更是推动学科不断向前发展的关键因素。长期以来,高等教育研究领域普遍认同,高等教育学并无专属的研究方法,所有采用的手段皆源于其他学科的借鉴。然而,潘懋元对此观点提出了异议:多学科的研究方法或许正是高等教育学的独特之处,这并不意味着教育科学的地位和重要性很低,恰恰说明了教育科学可集“百家之长”,所以研究者在方法上必须有广袤的视野,从而解决高等教育问题。

潘懋元主编的《多学科观点的高等教育研究》一书认为,在教育研究领域中,多学科研究方法首先由高等教育学学科提出并非偶然,这是由高等教育的专业教育本质决定的。他说:“无论从高等教育系统与社会各个系统的外部关系上,还是从高等教育各个专业、各门学科的内部关系上,都有必要从不同的学科观点,运用不同的学科方法来认识高等教育的功能与价值。”在潘懋元的倡导下,不仅多学科研究方法被更多中国学者熟悉和运用,而且对多学科研究方法本身的研究也成为中国高等教育理论研究的一个热点。多学科研究方法是中国高等教育研究在方法论上的一大突破,它不仅符合当今世界高等教育界多学科研究的趋势,而且对以普通教育学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中国高等教育学学科的建设也有特殊而重要的意义。

、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特点

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特点可以从以下的“六个相统一”进行阐述。

(一)理论和实践相统一

高等教育学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既有深厚的理论基础,又有丰富的实践内涵,高等教育学必须“有理论”,而且要与实践相结合,这是促进学科内部建制发展,获得其他学科认同的最佳途径。潘懋元指出:“理论工作者与实践工作者如果能在中介环节上相互接近,共同努力,那么,高等教育理论研究将在为实践服务的过程中产生良好的社会效益。”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发展过程中由于依靠理论和实践的相结合,其内部建制逐渐成熟,学术地位逐步提高,越来越多的其他学科的研究者认可这门学科的学术合理性,并且积极投身到高等教育研究。从此,高等教育研究开始关注现实中的重大问题,不再就学科而论学科,开始关注理论与实践的结合,走上了一条独具中国特色的高等教育学科发展之路。

(二)传承和创新相统一

作为一门独立学科,高等教育学在普通教育学的基础上逐步发展而成,其内容和形式均深受普通教育学的影响,彰显了普通教育学的深刻印记。然而,高等教育学的综合性更强,与我国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方面的联系更为紧密和复杂。“就教育论教育是不对的”,同时高等教育也具有自身的特殊规律,“不就教育论教育恐怕也是不对的”。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在借鉴普通教育学的基础上,对传统教育范畴进行了创新性突破,使高等教育学的学科体系和研究内容形成了自身独特的特色。在他的思想指引与他亲力亲为之下,高等教育学的分支学科,如高等教育管理学、高等教育经济学、高等教育史等逐渐得到发展、繁荣,形成了体系完整、结构清晰的学科群、问题域和方法体系。与普通教育学相比,中国高等教育学更具本土特色。在发展过程中,虽然高等教育学借鉴了发达国家高等教育的经验和见解,但高等教育理论的主流和创新性研究成果都以我国本土实践为基础,这使得高等教育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实现了传承与创新的有机结合。

(三)历史和逻辑相统一

在我国高等教育学科还处于初创阶段时,潘懋元就以独立学科为目标,将历史和逻辑相统一。一方面,从历史角度看,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的发展经历了多个阶段,从早期的探索高等教育理论,到逐渐形成系统的高等教育学理论体系,再到后来不断丰富和完善的理论成果,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的历史脉络清晰可见;潘懋元还运用历史的方法来研究高等教育学,分析高等教育学所处的历史时代和文化背景,认真总结在其发展过程中的历史经验,探求摸索高等教育学的发展规律,以促进高等教育学的进一步发展。另一方面,从逻辑角度看,潘懋元高等教育学具有严密的理论体系和内在逻辑,在核心概念界定、研究对象、研究方法等学科的关键要素方面取得重大进展。此外,潘懋元不仅关注高等教育学的内在逻辑,而且关注外部环境与高等教育学之间的逻辑关系,从而为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提供了有力的理论支撑,为高等教育学逐步走向成熟的、独立的学科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四)科学性和人文性相统一

从学科体系来看,高等教育学是教育学的二级学科,是一门植根于人文学科的社会科学,是一门有应用倾向的基础学科,也是自然学科发展的助力学科。高等教育学的科学性是其立身之本,是其作为学科存在的“护身符”,高等教育学能够成为一门学科,根本在于高等教育研究产出并形成丰富的科学知识体系。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的科学性主要表现为其概念的界定清晰明了、遵循形式逻辑,并且理论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有适切的研究方法,同时运用逻辑思维,符合学术规范与伦理。科学性不仅标示学科的发展水平,而且指引学科发展方向,正是在追求科学性的过程中,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不断完善,学科地位也更加牢固。人文性指高等教育学是以促进人的成长和发展为目的建构起来的知识体系。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是丰富的,且自成体系,人性与人文关怀在其思想体系中居于中心位置。其中,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中有直接与人的成长和发展相关的知识,有旨在为营造更有利于人的成长和发展环境条件服务的知识,以人文关怀和有利于人文价值实现为指引,发展有温度的高等教育学。因此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是关于整个高等教育事业的学问,是科学性和人文性的统一。

(五)立足本国和借鉴国外相统一

在高等教育研究过程中,潘懋元倡导本土意识,坚持独立自主。他一直认为,由于经济政治文化的不同,各国高等教育研究具有各自的特点,因此,应立足各自的国情自行探索发展道路。潘懋元在立足本国的基础上,高度重视借鉴国外高等教育的先进经验,他主张高等教育学的研究应具有世界眼光,关注国际高等教育的发展动态。通过对国外高等教育理论的深入研究和比较,他积极引入国外有益的理论成果,并结合我国实际进行创新和发展,这种兼容并蓄的态度,使得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具有更广泛的视野和更高的理论素养。正是其提出了国际化建设思路,我国高等教育学的理论研究成果才先后逐渐国际舞台,学科建设之路才能走得更远。从未来看,我国高等教育学科走的这条国际化道路毫无疑问将使学科建设道路越走越宽:一方面,本土经验国际化,能为国际高等教育研究贡献中国力量,同时,也使本土经验因接受国外“考验”而深化,甚至上升为具有跨越时空限制的一般理论;另一方面,国际经验本土化,为我国高等教育研究的发展提供新的动力,促进高等教育研究的繁荣。

(六)借鉴其他学科成果和高等教育学自身逻辑相统一

潘懋元受伯顿·克拉克《高等教育的观点:八个学科的比较观念》的启发,编写的《多学科观点的高等教育研究》,借鉴了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学科的理论成果,以期为高等教育学研究提供更为全面、深入的理论分析,不但解决了高等教育学科没有独特研究方法的问题,而且还确立了多学科研究方法在高等教育研究中的身份和地位,开启了运用多学科研究方法研究高等教育的潮流,加深了高等教育研究的深度与广度。在长期的研究实践中,潘懋元认识到,高等教育学要想成为一个独立、成熟的学科,必须具备自身独特的理论体系和逻辑脉络。因此,他在研究过程中致力于挖掘高等教育学的内在逻辑,力求使高等教育学的研究成果具有更高的学理性;始终坚持从高等教育现象本身出发,深入挖掘高等教育发展的内在规律,从而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高等教育学思想。总之,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将借鉴其他学科成果和高等教育学自身逻辑相统一,从高等教育本身的特点出发,使得高等教育学研究更具深度和广度,为解决现实中的高等教育问题提供了有力的理论支持。

四、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贡献

我们试图从潘懋元坚守一生的高等教育来全面认识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贡献。高等教育既是学科,又是领域;既是理论的园地,又是实践的场域,这构成了认识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贡献的几大维度。

(一)推动了高等教育学学科的自立、自强与自觉

第一,推动了高等教育学学科的自立。虽然西方国家最早开始高等教育研究,但西方国家并没有把高等教育学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来对待,只看作是多学科视角下的一个研究领域。而我国高等教育学自建立之始即以独立的学科为目标,这是我国高等教育研究与西方高等教育研究最显著的区别,也是我国高等教育学最显著的特色。一门学科的自立往往有其显著标志,从制度层面讲,高等教育学进入学科专业目录是为自立的开端,而从学术研究的层面讲,潘懋元主编的《高等教育学》毫无疑问是首创高等教育学之作,《高等教育学》凸显了高等教育的独特性。与1957年的《高等学校教育学讲义》进行比较,或与教育学教材相比较,能够看出,随着高等教育事业的恢复和发展,潘懋元对于高等教育的思考更为全面,受普通教育学的局限已经有所减少,体现在对研究生教育、科学研究和高等教育学的研究方法等方面。这些研究是高等教育所特有的,体现出了高等教育的独特性。正是因为其独特性,充分说明高等教育学非普通教育学所能囊括,高等教育学的创建并非为“学”而“学”,而有其内在的逻辑性。

第二,推动了高等教育学学科的自强。我们只把高等教育学作为一门学科建立起来,这是远远不够的,不仅要使高等教育学从无到有,还要使高等教育学从弱到强。潘懋元作为中国高等教育学学科创立者,集开拓与建设于一身,其高等教育学思想揭示了高等教育学的学科性质,确立了高等教育学科研究领域和问题体系,建立了学科研究方法论,阐明了高等教育学与相邻学科的关系,构建了高等教育学学科体系。潘懋元曾旗帜鲜明地指出:“高等教育学由于有它独特的不可替代的研究对象,更由于有其特殊的不同于普通教育的规律,因而可以构成一门独立的学科。”随着我国高等教育事业的不断前进,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的内涵将不断丰富,为我国高等教育学科的繁荣发展继续发挥指导作用。

第三,推动了高等教育学学科的自觉。一门学科的自觉发展,主要体现在学科人能够有意识地主动反思历史,立足当下,建构未来,即进行自觉的反思与建构。高等教育学学科的自觉体现在从高等教育学史中总结经验,从高等教育实践中创新理论,从高等教育研究中收获启示。潘懋元高等教育学思想关注高等教育发展中的现实问题,倡导高等教育学者要有自觉的研究意识,始终站在时代发展的前沿,为我国高等教育改革与发展提供有力支持。

(二)推动了高等教育理论的发展与创新

潘懋元的理论研究,始于对教育教学的思考,从对理论联系实际的教学方针研究开始,潘懋元进入了高等教育理论研究领域,对高校管理干部的专业化问题、技术革命下的高等教育发展、高校的社会职能、民办高等教育体制问题、文化传统与高等教育问题等进行了研究。如提出高等学校培养人才、发展科学、为社会服务三个职能产生与发展的规律性问题。这些问题在当时而言是具有前瞻性的,体现了潘懋元思想的学理性与深刻性。在时代的背景下,潘懋元并未停下研究的步伐,他继续以高等教育学为立场,对高等教育改革和发展问题进行深入探讨,研究范围包括市场经济与高等教育发展的关系、可持续发展战略对高等教育改革的影响、高等教育现代化建设、高等教育大众化时代的高校发展与人才培养、21世纪的民办高等教育与高等职业教育发展,以及高等教育普及化时代的教育改革与大学治理等问题。潘懋元的研究,无论是从广度还是深度上,都对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他的研究不仅为高等教育改革提供了理论支持,也为高校的发展和实践提供了有益的指导。

时代的发展离不开创新的推动,而理论创新则是其中的关键要素。在教育领域,实践的推进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理论先行”的引导。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理论研究,具有鲜明的创新性和前瞻性。他深入探讨了高等教育的本质、目标、模式等问题,为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指明了方向。此外,潘懋元广博的理论学识和开阔的视野,对教育学人的逻辑思维和理论思想的形成产生了直接的推动作用。他与教育学人的深入交流,使大家在理论研究中找到了新的视角和思考路径,从而推动了我国高等教育理论的创新与发展。

(三)推动了高等教育实践的勃兴

教育学人在教育学中做教育学问,就是要做“顶天立地”的学问,既要做教育理论的学问,也要做教育实践的学问,这是一名教育学人的自觉追求。潘懋元基于高等教育学的立场,对中国高等教育实践的向往、事业与志业,鼓舞了高等教育实践者的热情,也鼓励着高等教育研究者在实践中研究,为实践而研究,推动了中国高等教育事业的发展。

一方面,潘懋元关注高等教育学的实践,即高等教育学学科制度的创建与发展问题。在他看来,高等教育学是一门应用性极强的学科,因此在研究过程中应当注重实践,将理论与实际相结合。他多次强调,所谓的“坐而论道”并不能真正地推动理论与实践的联系,也不能有效地促进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建设。与其他学科相比,我国高等教育学的发展历程并不算长,但在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思想的引领下,该学科得以迅速壮大,取得了显著的成果。他提倡的高等教育学理论不仅具有独特的视角,还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吸引力和辐射力,为我国高等教育学的发展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在未来,我国高等教育学将继续在这一道路上砥砺前行,为我国高等教育的繁荣和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另一方面,潘懋元关注高等教育实践中的重大课题,特别是起步较晚、意义重大的实践课题。他的研究范围广泛,涵盖了民办高等教育、高等职业教育、产学研合作教育、高等教育大众化、地方本科院校的发展,以及应用型本科院校的定位等问题。这些问题在我国教育事业发展中具有重要地位,潘懋元对此进行了深入探讨,为我国教育事业的改革与发展提供了有力的理论支撑。他认为,高等教育理论必须植根于现实,才能发挥其应有的指导作用。因此,他的研究始终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出发点,将理论探索与实践创新有机结合,为我国高等教育事业发展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在今后的教育事业发展中,我们应继续借鉴潘懋元的理论成果,推动我国高等教育不断向前发展。

(四)推动了高等教育学国际化水平的提升

建设高等教育学,非但不能闭门造车,反而需要以更加开放、包容的姿态加强与国外的交流。但是,随着西方经济学领域的“依附理论”的兴起并逐渐渗入到高等教育学领域,一些学者认为西方发达国家与第三世界国家在教育领域存在不平等的控制与被控制关系。面对“依附理论”带来的问题,潘懋元在关键时刻站在时代的前沿,呐喊出我国高等教育学最强音,为我国高等教育学的发展指出一条独具中国特色的道路:“中国高等教育学理论,要立足社会主义的中国,也要面向世界,面向未来,要使中国的高等教育学,能够在世界高等教育领域以其特色而形成有影响的学派,与西方某些高等教育理论比高低、争长短,能为世界高等教育理论的发展作出我们的贡献。”潘懋元立足于我国实际,放眼世界,为我国高等教育学的发展提出了极具战略眼光的建议。在他的引领下,我国高等教育学成功走出了一条独具中国特色的道路,为世界高等教育理论的发展贡献了中国智慧。这条道路的探索和实践,不仅为我国高等教育学的未来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也为世界各国高等教育发展提供了有益借鉴。

潘懋元还在国际上参加了诸多学术活动,为中国教育与世界教育的国际化对话做出了重大贡献。潘懋元广泛参加国际学术活动,与国际同行一道探讨国际和中国高等教育发展问题;重视外国高等教育研究,分享外国高等教育经验,扩大我国高等教育理论的国际影响;任职多个组织机构和刊物,领导和组织高等教育国际交流。他致力于中国高等教育理论创新发展,为国际高等教育研究提供了中国经验或中国模式。

(五)推动了教育家精神的弘扬与践行

教育家精神是在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指导下对教育事业高质量发展阐发的新理念,也是在教育强国宏伟目标引领下对教师队伍高标准建设提出的新要求,更是在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构中对教师文化高水平传承做出的新概括。潘懋元以其卓越的学术成就和优良的人格品德为我们树立了典型的教师、研究者和学者榜样,用一生践行着教育家精神。

第一,潘懋元是一位教育事业的热衷者,他的专注、坚持和热情,为我们树立了一位优秀教师的楷模。他关心学生的成长,关注学生的需求,以学生为本,为学生提供全方位的关爱和支持;他与学生建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深受学生的尊敬和喜爱;他的教育方式和方法,让学生不仅在学术上有所成就,还在人生道路上深受影响;他的事迹和精神,将永远激励着我们,让我们铭记这位伟大的教育家,向他学习,为我国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第二,潘懋元对待学术研究始终保持严谨、务实的态度,以身作则,为学生树立了学术榜样。潘懋元始终坚信,高等教育学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有着深远的社会价值和学术意义,他致力于高等教育学的研究,积极引领学科的发展方向,为高等教育学在国际学术领域的地位争取到了重要的一席。在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建设过程中,潘懋元表现出了一位研究者坚定的信念和无私的奉献精神,他不仅为学科的发展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更是以身作则,激励和引导学生投身于高等教育学的研究。潘懋元的高等教育学研究成果,不仅是他个人学术生涯的辉煌写照,更是我国教育研究领域的一笔宝贵财富,他的研究历程,充分体现了严谨治学、务实研究的优良传统,为后来者树立了光辉的榜样。

第三,潘懋元作为一名学者,他的博学多才和高尚品质在日常生活中和教学工作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无时无刻不在以自身的学识和人格魅力影响着他周围的人,为我们树立了一位知识渊博、品行高尚的学者榜样。潘懋元的座右铭是“板凳敢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这句话不仅是他个人的写照,更是他对学术研究的执着和坚守,他的一生都在践行这句座右铭,用实际行动展示了什么是真正的学者精神。这种治学精神不仅在他的弟子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透过他的作品和思想,影响着更多的人,他的精神风貌,成为了我们学习的楷模。

上述文章刊登于《中国高等教育评论》第十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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